房子与猫

上大学的时候，养了一只特别可爱的猫咪，小猫咪喜欢睡在上铺，每天晚上她都陪着我入眠，感觉人生中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事情了，所以我倒是挺推荐大家养一只猫的，这是我第一只猫，刚养的时候，啥都不懂，只能上网看看攻略啥的，慢慢也就会养了，而且还是挺熟练的。

如果把大学宿舍也当作这些年来住过的房子之一的话，那时只有弹珠一只猫。弹珠喜欢睡在上铺，这个习惯至今未变，仿佛一道指令，把它焊在那个“只能是第一”的地位上。我刚养猫的时候什么也不懂，不知猫也会这样争强好胜，这么多年，它强大，自尊心强，不容侵犯，对待目标快准狠，以至于不管家里增加了多少猫，它老大的地位也从未被动摇。

在杭州的第一处居所，是20平的阁楼。和四只猫住了2年，我们在刮雪的夜里挤作一团，那时没有猫需要足够空间的常识，它们的行动也未曾表现出任何不快。现在想起来，那可能是最快乐的2年，弹珠第一次有了同伴，它没有想到，未来它会接触越来越多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猫，大大小小像从地板里忽然长出来一样，它会皱着眉头盯着我：你是如何避开我的视线，把它们带回家的？

此后弹珠不得不和陌生的猫共享空间，一起睡觉，粮分一半。长到8岁，大部分时间，它都只是想安静地睡上一觉，每天2个罐头，罐头上要撒冻干粉，常年肉食喂养，可以尿出让人放心的大球状尿团。

来杭州8年，搬家5次，每次都声势浩荡，猫的数量从4只变成7只，再变成13只。家从20平、40平，到现在80平，依然不够，想尽办法增加活动空间，买上下铺，玻璃上贴满吊床，隔离攻击性强的猫，弹珠因为攻击其它猫，专门给它一间房安度晚年，没有其它猫的威胁，它恢复正常排泄，乖乖在盆里上厕所，白天独自睡在上铺，夜里要和人挤被窝。它总算是安定了些，我却无法顾全每只猫。

吵的吵，打的打，我逐渐察觉大伙儿的不快，每只猫都心事重重。我数次改变饭碗、水碗、猫砂盆的位置和数量，尽量安抚到每一只猫，但并不总能看透每只猫的需求，这是一项繁重的工作，极度考验细心与耐心。

有次看见温柔对着其它的猫生气地跺脚，她多数时候欺软怕硬，是家里唯一会争宠的小猫。我蹲马桶的时候要趴在腿上，关门洗澡她能站在门口一直叫到我出来为止。睡觉喜欢趴在我心口的位置，低头看我，一副占为己有的样子。每天早上醒来，她必岿然不动地蜷在身侧，她不喜欢钻被窝，因此都在被窝上面紧紧贴住我的身躯，发出很大的咕噜声。我常笑她：谁家的小姑娘打呼噜这么大声，只有你！我常感到她很珍惜我，也珍惜这个家，她更需要有人作伴，而不是其他任何一只猫。

像温柔这样脾性的母猫，懂得自我保护，不大会因为空间问题而生病，公猫才更令人担心。第一个表现出异常的是白河。它本是个性乖顺的小羊，会对所有的猫示好，帮大家埋屎和舔毛。近2个月，性格大变，被我发现打其他猫耳光，发出愤怒的哈气声，吃饭开始护食，我不得不在它进食的时候守着，以防其它猫靠近。我惊讶于它的异常，因为它几乎是我所有猫中最好客的那一位，现在却竖起高墙。这很可能是空间之争，虽然没到大战的地步，但已经频繁发出影响健康的信号，迟早会有越来越多的猫加入战争，到了一定年纪，有的猫将无法忍受有其它猫在场，就像人类那样，对身边的人感到厌倦和不快。我更频繁地在夜晚抱着它，安抚它，把脸埋进它的长毛里深呼吸，我深知我将永远不会有孩子，但这些生命唤醒了那种称为“母性”的东西，越不像人的，我越爱，面对人类的时候我有多漫不经心，在对待动物上就有多专注专一。我决定搬家。找遍了跃层的房子，一部分因预算不够pass，一部分因养宠物被拒之门外，剩下的便是自己不满意。好不容易看到一个完美的房子，结果房东只出租4个月。它们不懂，但能感受到我灰暗的情绪，每天回家我都尽量显得高兴些，忘掉生活的抑郁，投入到猫群中去。在收拾好一切后，我得留一些阅读的时间才能入睡，最近因为看了太多房子，想到搬家搬猫的困难，焦虑得失眠，又安慰自己这是生命中必经之路，那么多猫，我必须万无一失。我对它们说：为了让你们住得更好，我真是操碎了心啦。有时它们吵得大声了些，我会挨个训斥：为什么不能做朋友？为什么！你！你为什么要动手，人家只是好好地站在那里而已！但我心里特别知道，没有任何一只猫该为现状负责任。胆小的猫几乎不下楼，尤其是冬天，楼上的房间有好几个取暖设备，有粮有水有厕所，三三便成了消失的室友，偶然几次下楼被我看见，我打招呼：好久不见啊三三。它总是一副惊异的表情，仿佛第一次见我，第一次出现在这个家里，它有自己独特的世界，享受孤独，懂得自处，我希望它也能够知道自己是被爱着的，就像家里那个最沉默的小孩，也应该得到妈妈的爱。大家，我真的太喜欢这只小猫咪了，太温顺了，和我之前对猫的印象截然相反，她真的太温柔，太有爱了，能养这么一只猫我真的太荣幸了。